残阳如血,染透玄武门外三道车辙。枯槐枝头寒鸦数点,忽作惊飞状,振翅向西遁去。是时天启三年深秋,京师九门昼闭,锦衣卫缇骑如蝗虫过境,蹄声碎尽满城暮鼓。
崇玄观青瓦上,一道灰影倏然掠过。
“蛇已出穴。”
烛火劈啪炸开灯花,惊得案前手微微一颤。墨迹在《度人经》抄本上泅开铜钱大的污痕,像极了昨夜刑部门前那滩血。
玄真子缓缓搁下紫毫笔,抬眼望向殿外渐沉的夜色。丹陛之下跪着的青年道士鬓边汗湿,道髻散乱,右衽道袍裂开三寸有余,露出底下粗麻短打——那本不是道人该穿的衣裳。
“几位师弟留守白云观,现下……”青年喉结滚动,“蛇弩营的人破了三清殿门槛,说观里藏了前朝余孽。”
“你待如何?”
“师伯!”青年以额触地,青砖发出闷响,“蛇弩营指挥使亲口说,只要道门愿剪去发髻、改穿箭袖,督主便允三十六宫观香火不绝。”
玄真子忽地笑了。笑声在空荡的三清殿里撞出回音,惊起梁间两只宿燕。他起身走向殿角那口青铜水盂,水面浮着三片梧桐叶——昨日尚是五片。
“剪去发髻,便能剪去三清座下三百载道统么?”他掬起一捧水,看水从指缝漏下,“回去告诉你师父,就说我玄真子……”
话音未落,西墙轰然洞开。
破墙而入的不是人,是弩。
十二张神机连弩呈扇形排开,弩机在暮色里泛着冷铁青光。弩后立着十二名黑袍箭手,面覆蛇纹铁罩,唯露双目如寒星。箭簇所指,非人非物,却是殿中那座丈八高的道德天尊石像。
“好个势倾道士斩丝鬓。”
玄真子广袖垂落,露出苍白腕骨。他竟不看那些弩,转身从香案取过三炷残香,就着烛火引燃。青烟笔直上升,在梁间结成奇异的云涡。
为首黑袍人踏前半步,铁靴踏碎地砖:“督主有令,佛道二门蓄发违制,有碍王化。今日酉时三刻前,京师僧道皆需落发更衣,违者——”他顿了顿,“以谋逆论。”
“谋逆?”玄真子将香插入炉中,“贫道只知,发肤受之父母。父母受之天地,天地受之——”
弩弦齐响。
十二支破甲箭离弦的刹那,玄真子袖中飞出一卷《黄庭经》。经卷凌空展开,纸页遇风竟铮铮如铁,箭镞没入纸中,如陷泥沼。待经卷落地,十二箭尽数折为两段,断口齐齐整整,仿佛被无形利刃一分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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