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底下绣花伤眼睛,她总是嘴上答应着,背地里照绣不误。她喜欢月光。月光不像日光那么烈,月光是温柔的,软软的,照在布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纱。在月光下穿针引线,心特别静。
绣着绣着,她又想起那个梦里的女人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想得特别多。可能是因为拆了那块帕子重新绣,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东西也松动了。她放下针,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借着月光端详。
玉佩是半块的。断面很光滑,不像摔碎的,倒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整整齐齐切开的。玉质温润,月光照在上面能透过去,泛出淡淡的青色。正面刻着半朵花——或者是别的什么图案,因为只有一半,看不出来完整的形状。背面刻着一个字:“莫”。
阿贝认得这个字。学堂先生教的。但她不姓莫。她姓“阿”——不对,她根本就没有姓。养父姓什么她也不知道,水乡的人都叫他莫老憨,“莫”不是他的姓,是“老莫”的莫,是外号。她也问过阿娘,阿娘说捡到她的时候玉佩就在襁褓里,别的什么都没有。阿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总是躲闪,阿贝看得出来。阿娘不擅长撒谎。阿贝没有追问。她知道阿娘瞒着她不是因为坏心,是因为有些事还没到说的时候。
她把玉佩翻过来,指腹摩挲着那个“莫”字。刻痕很深,笔画很正,是那种一丝不苟的楷书。能刻出这种字的人,一定读过很多书。她的亲生父母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她丢掉?是不要她了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这些问题她想了四年。刚来水乡的时候天天想,想着想着就哭。后来不哭了,也不想了。不是不想了,是把它们压在心底了。压在最深最深的地方,压得死死的,不去碰。她怕一碰就碎了。她怕自己又变成那个在码头上哭哑了嗓子的小丫头。
可是今天,她忽然又想起来了。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也在想她。那个人跟她长得很像——不是养母那种“像”,是另一种像。像是照镜子,但镜子里的脸不是她自己的。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里来,但今晚特别强烈。强烈到她放下玉佩,又拿起了针。
就着月光,她在帕子的角落里绣了一个字。
那个字很小,藏在柳树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绣的是一个“莹”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绣这个字。她认识的人里头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但就是觉得这个字很亲切,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可能是在梦里。可能是在比梦还深的地方。
针尖扎进布里,噗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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