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成这样?”她问。
“哪样?”
“它在笑。”
阿贝想了想:“稻草人本来就该是吓鸟的,做凶一点才对。但我觉得,它一个人站在田里很孤单,风吹日晒的。如果它能笑,日子会好过一点。”
徐三娘把团扇放到桌上,沉默了一会儿。她拿起那幅稻田,举到光线更亮的地方端详了一阵,然后放下来,忽然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跟刚才那个挑剔的生意人判若两人:“你知不知道,能把死的东西绣活,不算最难。最难的是——把活的东西绣进死的东西里头,还让它继续活着。你这稻草人,是真的会笑。”
孙掌柜在旁插嘴。他刚才一直在看那幅雪中的乌篷船,看了很久。他指着船篷上的积雪:“这雪是几层?”
“四层。底下一层灰蓝打底,第二层浅蓝,第三层白,最上面是一层极淡的银丝。”
“为什么最上面加银丝?”
“雪在太阳底下会反光。不加银丝,雪就没有光。没有光的雪是死雪。”
孙掌柜沉默了片刻,把他自己带来的那幅双面猫戏图收了起来,卷好,放回画匣里,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只有旁边的人能听见:“咱们绣了半辈子,还不如一个孩子懂得多。”
阿贝听见了,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站着,背挺得笔直。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习惯了——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迎着风站着;在码头跟人吵架的时候,梗着脖子站着。她只有十一岁,但站在这儿,已经像一棵被风吹了十一年的小树。
韩秋白一直在旁边看着,一句话没说。他在观察——不光是观察阿贝的绣品,也在观察几个掌柜的反应。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才站起来,走到方桌前,问了一个谁都没料到的问题:“你用什么针?”
阿贝从怀里掏出一个针插,针插上头别着七八根针。她拔出一根递过去。韩秋白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针尖细得像牛毛,针身微微有些弯。不是绣坊里卖的标准针。他问她这针哪来的。
“我阿爹给我磨的。用鱼骨头。”
“什么鱼?”
“青鱼的背刺。青鱼刺细,中间是空心的,磨尖了比铁针还利。就是不耐用,用一个月就断了。断了我阿爹再磨一根。”
韩秋白把针还给她。他转过身对着在座的所有人,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孙掌柜,你的猫绣得好,手艺没得挑。但你那猫的眼睛是死的,眼里没神。徐老板,你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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