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船尾抽烟,娘在岸上喊她回家吃饭。她正要应声,船忽然一晃,梦就碎了。
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小火轮拉着汽笛,缓缓驶进沪上的码头。
阿贝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忘了呼吸。
码头大得没有边际。水泥的栈桥一排连着一排,铁壳轮船、小火轮、木帆船挤挤挨挨地泊在岸边,桅杆密密麻麻地戳向天空,像一片钢铁的森林。码头上人头攒动——搬运工光着膀子扛着比她人还高的麻袋,穿制服的巡捕拿着警棍在人群中穿梭,穿绸衫的商人站在栈桥上指挥卸货,报童举着报纸扯着嗓子喊号外。空气里混着机油味、鱼腥味、煤烟味,还有一种阿贝说不出来的味道——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城市本身的气味,混凝土和沥青混在一起,被太阳晒热了以后蒸腾出来的味道。
她从跳板上走下来,脚踩上沪上的土地时,膝盖微微发软——坐了一夜的船,腿还有些飘。她把包袱往肩上掂了掂,深吸一口气。
沪上的风跟水乡不一样。水乡的风是软的,潮的,带着芦苇和菱角的气息。沪上的风是硬的,干的,裹挟着无数陌生的声音和气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一点也不温柔。
但阿贝不怕风。
她沿着码头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打听绣庄的所在。问了三个人,一个没理她,一个说不清楚,第三个是拉黄包车的车夫,操着一口沪上口音叽里咕噜说了一串,阿贝连蒙带猜听懂了大致方向。她谢过车夫,背紧包袱,沿着他指的路走去。
走过了三条街,两边从仓库变成了商铺,再往前走,商铺也渐渐少了,路面变窄,房屋变矮。阿贝找了半日,腿都走酸了,才在一条不起眼的小街上找到几家挨在一起的绣庄。铺面都不大,门口挂着各色绣品,有苏绣的精致,有湘绣的浓艳,也有本地绣娘做的日用绣活。
阿贝走进第一家,掌柜的抬头扫了她一眼——一个穿蓝布衫的乡下姑娘,脸被江风吹得红扑扑的,怀里抱着个粗布包袱——眼里的兴趣就淡了大半。阿贝打开包袱,把绣品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柜台上。掌柜的随手翻了翻,点了点头说了句“手艺还行,但料子太次,这种货我们收不了”,把绣品推回来,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阿贝没有争辩,默默把绣品重新包好,出了门,走进第二家。
第二家的情况差不多。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态度比第一家掌柜的和气些,仔仔细细看了阿贝的每一幅绣品,最后叹了口气说:“小姑娘,东西做得好是好,但我们这边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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