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这些人的脸上扫过。
这不是一群普通的看客。
站在最前排的,就是刚才在酒馆里的那些常春藤研究员,他们手里的撞球杆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而在他们身後,那些被挡住大半个身子的人,穿着打扮极其违和。
陈拙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外面裹着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但羽绒服的拉链没拉,里面露出的竟然是一套皱巴巴的条纹睡衣。
旁边还有几个年轻人,头发乱得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没梳过一样,甚至有一个人的脚上还踩着一双灰色的居家棉拖鞋,拖鞋的边缘沾满了外面街道上的泥水。
还有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把长柄雨伞代替拐杖,被一个年轻的学生搀扶着,站在靠墙的位置,微微垫着脚往这边看。
那是周边几所顶尖大学的教授和博士们。
在过去这几个小时里,在山姆疯狂吼叫着要粉笔,在大卫买下点唱机的静音时间里。
外面那些接连不断的电话和简讯,像病毒一样,把波士顿学术圈里那些对高维拓扑,量子场论和底层算法最敏感的夜猫子们,硬生生地从床上,从实验室里拽了过来。
几百个人,挤在这个空气浑浊的破酒馆里。
但诡异的是,没有一点嘈杂的声音。
没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聊天,没有人在打电话。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看着。
他们的目光,全部越过陈拙,越过躺在地上的山姆,死死地钉在那两块旧黑板和那三张拚凑起来的桌上。
陈拙靠在吧台边,看着这群人。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打断这些人的注视。
他知道他们在干什麽。
这几百个人,几乎就可以说是全世界最严苛最顶尖的审稿委员会了。
他们在进行一场没有任何预演,没有任何排版的现场审阅。
前排的几个人看得很仔细。
一个穿着麻省理工套头衫的年轻讲师,目光顺着山姆在桌面上画出的黄色线条往下走。
他的眼睛跟随着那个嵌套循环,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心里默念着变量的更叠。
他的视线一直走到代码的最底端,落在了陈拙写下的那个商空间截断符号上。
他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代表常数上限的C,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後,这个年轻讲师的肩膀明显地塌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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