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已经连续四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她躺在那间租来的单人公寓的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延伸到灯座边缘的裂缝。窗外是江城老城区特有的杂乱夜景——对面楼房里传来的麻将声,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顺着窗缝钻进来,隔壁情侣压低了声音的争吵断断续续。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过了头的粥,黏稠而混沌,但她的大脑却在这种混沌中保持着一根弦紧绷的状态,怎么也松不下来。
弟弟的病床照就立在床头柜上,用一只五块钱买来的透明相框装着。那是三个月前拍的——他坐在省人民医院血液科病房的窗边,瘦得像一把筷子拼起来的人形架子,但因为那天是苏蔓的生日,他硬撑着拔掉了输液管,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条纹衬衫,对着镜头笑。那个笑容用力过猛,把颧骨顶得高高的,眼睛下面两道青紫色的凹痕像是被人用手指摁出来的。苏蔓每次看这张照片都会想起小时候弟弟发烧,妈妈守在床边说“等你姐长大了,就能挣钱给你治病了”。如今她长大了,病也变成了她挣多少钱都填不满的窟窿。
手机在枕头下面震了一下。
苏蔓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脊背瞬间绷直,右手以一个近乎本能的动作从被子里抽出来,摸到枕头边缘。她翻身坐起,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没有存名字,但那串数字她已经倒背如流。
“喂。”她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砂纸擦过木头。
“明天下午三点,沈知言会去市立图书馆查一份旧档案。路线不变,还是从研究所后门出来,走学府路转中山大道。”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礼貌周全,像是在通知一个会议时间。但苏蔓知道这个人——阿KEN——在上一通电话里就是用同样礼貌的语气,跟她确认了弟弟的病房号。那是一种温柔的威胁。
“我一个人?”苏蔓问。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阿KEN说,“四点二十分到中山大道和学府路交叉口的良友便利店门口,看见沈知言的车过来的时候,给这个号码发一条短信,内容就四个字——‘目标已到’。发完之后你直接走,不用停留,不用观察,什么都不要看。我们会安排人接替你弟弟的下一笔医药费。”
电话挂断了。苏蔓握着手机坐在床边,感觉到空调的冷风从后颈灌进来,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下走,把整条后背都吹得冰凉。她已经做了整整四个月的线人——从最初只是把夏晚星朋友圈里的一些零碎消息转发给陈默,到后来开始主动套取情报,再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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