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给一场暗杀发信号。她记不清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越线的,也许根本没有什么明确的“越线时刻”,只有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每一次妥协都比上一次更严重一点,像踩进流沙,察觉的时候已经没到了胸口。
床头柜上,弟弟的照片在黑暗中静静地对着她笑。
苏蔓伸出手,把相框翻过来扣在桌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卡了半截的铝合金窗户,潮湿闷热的夜风一下子灌进来,裹挟着楼下烧烤摊孜然和辣椒面的焦香,还有隔壁那对情侣已经升级到摔东西阶段的争吵声。她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四层楼的高度,水泥地面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硬邦邦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写过新闻稿,给弟弟削过苹果,在无数个深夜敲击键盘撰写那些永远不会发表的调查报道。如今这双手上沾着一个人的血。那个外围线人,那个她甚至不知道全名的、只被老鬼用代号称呼的中年男人,因为她的情报暴露了行踪,死在上个月某个雨夜的后巷里。陆峥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用任何谴责的语气,只是陈述事实,但她从他眼里看到了一种比谴责更沉重的东西——审视。他在审视她的每一寸表情,每一个微表情,像是阅读一份被加密过的文件。
她知道自己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远处中山大道的方向,江城市立图书馆的轮廓隐没在灰蒙蒙的夜色里,只有楼顶那盏红色警示灯一明一灭,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苏蔓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和夏晚星大学毕业那年的夏天,在那家已经倒闭的“时光书店”里交换过一枚戒指——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大学附近的精品店里买的银戒指,五块钱一枚,上面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当时她们开玩笑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个戒指就是信物,见了戒指就是见了人。
那枚戒指现在还在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用一块红绒布包着,压在几本过期杂志下面。
苏蔓在窗前站了很久。空调压缩机在她身后嗡嗡地响,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又长又薄。
第二天下午三点四十分,中山大道上的行人和车流比平时少一些。大概是因为天气闷得厉害,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是一种灰里透着暗黄的压抑颜色。气象台发了暴雨预警,但雨迟迟没有落下来,整座城市被憋在一种暴风雨前的窒息里,连树叶子都一动不动。
陆峥坐在距离良友便利店正门三十米外一辆银灰色的二手捷达车里,座椅已经放倒到了最舒适的位置,但他整个人的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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