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赶到档案馆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江城档案馆在老城区最偏的角落,一栋七十年代的老楼,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密密匝匝的绿叶子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这地方平日里连流浪猫都懒得来,门口的传达室坐着一个看门的老头,天天抱着收音机听评书,从早听到晚,谁也分不清他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陆峥知道,那老头就是老鬼的第二双眼睛。
他推开档案馆的铁门,生锈的铰链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走廊里黑黢黢的,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亮着一盏台灯。老鬼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档案册,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正在往上面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没抬头,只是把钢笔帽拧上,说了句:“把门带上。”
陆峥关上门,在老鬼对面坐下。台灯的光只照亮了桌面那一小片区域,老鬼的脸有一半藏在阴影里。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沉,沉得像两潭不见底的古井。
“你身上有血腥味。”老鬼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不是你的血。”
“苏蔓的。”陆峥没有隐瞒,“她还活着。阿KEN死了,她反杀的。”
老鬼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他从桌上摸起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两秒,照亮了他嘴角一道很深的法令纹。
“苏蔓这个人,我知道。”老鬼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缓缓翻涌,“三年前她被陈默策反的时候,我派人查过她的底。她弟弟得了戈谢病,一种罕见的遗传病,国内能治的医院不超过五家,药费一年四十万。陈默替她弟弟付了三年的医药费,她就替陈默卖了三年的命。”
“她没有全卖。”陆峥把那枚微型SD卡放在桌上,“她在最后关头留了一手。”
老鬼低头看着那枚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没有伸手去拿。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很复杂——有审视,有思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你看了里面的内容?”他问。
“看了。四十二秒的视频,张敬之坠楼前一天,韦伯仁和陈默的对话。”陆峥一字一顿地说出那个名字,“声纹比对,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老鬼没有露出任何震惊的表情。他把烟叼在嘴角,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清脆而聒噪,和这间屋子里凝固的空气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我认识韦伯仁二十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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