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雪停了。
瓦檐下的冰棱子挂了半尺长,被院里升起的一缕青烟照出点灰蒙蒙的亮光。
许清欢斜倚在临窗的紫檀木长榻上。
角门处传来轻细的响动。
许福裹着一身潮湿的寒气钻了进来。
他在外头冻得嘴皮发青,连呵几口热气,才把僵硬的手指伸进夹袄内衬的暗袋里,摸出一个用粗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小姐,老太爷从南边专程打发人送回来的。”
许福一脸好奇地伸着头,将油纸包呈到案头。
“比内阁收到的八百里加急,整整慢了一天。”
许清欢放下铜拨子,指甲挑开蜡线。
这才是亲爹的手笔。
官驿送进京的公文那是写给满朝文武瞧的热闹,装在私囊里的,才是要命的门道。
剥开三层油纸,里头是一张裁得极窄的皮纸,墨迹有些晕开,显然是匆忙写就的。
许清欢就着晨光扫下去。
纸上没提什么大乾律例,写全是一堂公差的丑态:
“周明修在公案后头坐着,怀里揣着银票,手抖得连茶盏都碰不响,面皮由黄转青,冷汗从鬓角往下淌,滴在公服补子上,洇开两个铜钱大的印子。”
“杨伯年那老货跪在堂下,看似慷慨激昂,两只膝盖骨磕在青砖上,响得跟打梆子似的,捧着图纸的手抖如筛糠,生怕老夫当场翻脸将杨家一块儿办了。”
“陈世昌被四个差役拖下去时,鞋蹬掉了一只,白绫袜子上沾满污泥,嘴里把杨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个底朝天,嚎得嗓子渗了血。”
许清欢看得很慢。
字条最末尾,是许有德特意用浓墨画的一条杠,底下缀着一行歪歪扭扭的行草:
“周明修那三百万两,为父已知去向。”
许清欢眼尾微扬。
她随手把那张窄纸凑到了红泥小炉的通风口上。
呼的一声窜起一团蓝火,转眼卷成了灰白相间的碎屑,落进炉灰深处。
咕嘟咕嘟……
许清欢提起铜壶,将沸水冲入茶碗,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我爹在南边身子骨可结实?”
许福垂着手,低声道:“回小姐,送信的老仆说了,尚书大人饭量极好,一顿能吃两大碗碧粳米饭,外加半只肥母鸡。”
“那就好。”
许清欢将一盏新沏的热茶推到案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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