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来得早,黑雪一落,十月也像隆冬了。他们先贴着江边走,再沿废铁路和结着黑冰的县道往南挪。
走不动了,就钻进空厂房、烂仓库、临街门市,能翻出什么就带上,翻不出就饿着熬。
他跟人说往南,说南边总比北边暖和些,总有活着人的地方还要人干活。这些话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可队伍要往前挪,不挪就死了。
跟着他一起出来的最初有三十多个,苦力,搬运工,拆废铁的,看仓库的,没一个会打仗,也没一个会当头。白朗更不会。可总得有人把要散的队伍往前赶,他就站到了前头。
于墨澜把他们留下了。
白朗知道大坝的人和周涛有仇。对白朗来说,捡回来一条命,这价已经够高了。打那天起,他在于墨澜这挂了名,得干活,得守规矩。
刚到嘉余,没人真信他。梁章待他始终隔着一层,拿他当个外来的劳力头看;于墨澜肯用他,可枪不让他碰,粮也不肯多给他一份。
白朗不觉得冤。换了是他自己也一样得防着来路不明的外人。所以他只闷头干活。卸货、补墙、搜东西、挖坑埋尸体,他接过来了。日子一长,营地里谁要卸货、要补墙、要埋人,头一个想起的就是白朗。
后来他也慢慢学会了认账。于墨澜说“规矩不是写给底下人看的”,他也认了。
嘉余的摊子越往后越大,冷库越堆越满,床位越加越多,新来的人也越来越杂。白朗还是照旧地数:床铺,粮食,工具,每天的出工名单,傍晚回来的人,还有没能回来的人。
一身蓝工装穿到发硬,白朗的脑子没比从前灵光多少,人也还是那个闷头干活的人,往人堆里一站也不起眼。
陈志远管账本,让他管床铺、仓库和出工的人。新来的该住哪张床,货架上的东西怎么归拢,他也能算得八九不离十。冷库门口那一长串品名和数目,是他一笔一笔标上去的,字写得不好看,但横平竖直,认得清就行。
营里挖坑、埋人、立牌子的活,大半是白朗带着人干的。这活他做得熟,他这一路埋过太多的人。后坡那片地慢慢也就归他管了。
于墨澜离开嘉余去渝都以后,陈志远拿着钥匙坐进了调度室,白朗肩上的事更实了。他不爱站在前头发号施令,可铺位编号、主粮入库、新人分床、出工安排,没一样绕得开他。
于墨澜不在的那阵子,冷库门口有人闹事,他得去看;仓房要清,他带人清;县道换岗,野猪一时缺熟手,他就把自己的人往上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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