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的门再次打开时,涌入的是压迫治疗馆那永恒不变的、过分明亮到虚假的日光,混合着甜腻的消毒水气味。
柏溪柯被护工半拖半架地弄出来,腿脚虚软,每走一步,小腿肚都传来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
他的太阳穴和颈部被贴过电极片的地方,皮肤残留着麻木的灼痛,像被烙铁轻轻熨过,又撒上了一层粗糙的盐粒。
喉咙深处是干涸的血腥味和另一种更苦涩的、属于药物的化学余韵。
他被带回那间小小的、只有一张床和一个铁皮柜的宿舍。
门在身后关上,锁舌扣合的声音轻微,却像敲在紧绷的神经末梢上。
禁闭室里至少还有绝对的黑暗和绝对的死寂,可以让人沉入一种放弃思考的虚无。
光线明亮,空气洁净,一切井然有序,反而将刚刚经历过的暴力治疗衬得像个荒诞的噩梦可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滞涩感。
他踉跄着走到床边,没有坐下,而是顺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坚硬的地板上。
背脊抵着墙壁,传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支撑感。
第一次踏入这里时,那瞬间席卷意识的、仿佛要将自我格式化的眩晕。走廊里那些穿着同样蓝色条纹衣服、眼神空洞得像蒙尘玻璃珠的病人。
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时,金属轮子碾压地胶的、单调的“咕噜”声。
空气中永远试图掩盖却永远失败的消毒水甜腻。第一次被护士盯着吞下那些不知名药片时,喉间泛起的怪异涩感。
第一次“个体访谈”,医生那标准笑容下,步步紧逼的、关于“真实”与“认知”的诘问。
日复一日。
园艺治疗时塑料叶片虚假的触感。音乐治疗里那首循环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简单旋律。
阅读治疗时,书本上文字意义剥离后留下的、空洞的墨迹。
还有那些肤色逐渐转向暗红、动作僵硬、却在沉默中散发着不祥存在感的“悲尸”轮廓。
不止是肉体上的。
电击时意识被撕裂焚毁的剧痛,强迫吞咽药物时喉管被扼住的窒息感,禁闭室里黑暗与死寂对理智的缓慢啃噬……这些是尖锐的、即刻的疼痛。
但更深、更钝的,是精神上的凌迟。
是那种你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情绪波动、甚至是你对自身存在的认知,都被置于一个名为“病症”的放大镜下,被冷静地、系统地剖析、否定、并试图“矫正”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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