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刚过,广州城的米价又涨了两成。
何成局坐在知府衙门的大堂上,面前堆着三摞公文。左边一摞是城外各镇呈上来的太平军动向探报,中间一摞是城里米铺的涨价申诉,右边一摞是珠江口水师的防务调遣文书。三摞公文加起来有小半人高,把他的紫檀木公案压得吱嘎作响。他批了整整一个上午,手腕酸得跟当年在码头上扛了一天货似的。
“老爷,喝碗汤。”周穗儿端着一个青瓷汤盅从侧门进来,脚步轻得像猫。她如今是何府的采买管事,但每天上午还是会亲自给何成局送一碗汤到衙门——这是十一年前在柳花巷小四合院里养成的习惯,改不了。何成局接过汤盅掀开盖子,是淮山排骨汤,炖了两个时辰,汤色奶白,排骨酥烂。他喝了一口,眉头舒展了几分。
“今早去菜市场,白菜又涨了。”周穗儿站在公案旁边,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采买管事特有的焦虑,“上个月三文钱一斤,这个月五文。肉价倒还稳,就是米面涨得厉害。巧儿姐说府里十五口人加上丫鬟婆子护卫一共三十几号人,一天光米就要吃掉三斗。照这个涨法,这个月伙食开销要比上个月多出至少四十两。”
何成局放下汤勺,问她是不是秦舒云让来说的。周穗儿摇头,脸微微一红:“秦姐还没说,我先急了。我是管采买的,每天拎着篮子出去,同样的银子买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少,心里慌。”何成局沉默了一息,告诉她让秦舒云从账房多拨一百两到采买上,米面油盐能囤多少囤多少,但别让外人看见,免得被说知府大人家囤积居奇。周穗儿点头记下,端起空汤盅出了门。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欲言又止。何成局问她还有什么事,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穗儿想问问当家的,太平军会不会真的打到广州城。何成局放下笔,看着她的眼睛说不会。
周穗儿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走了。何成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刚才那个“不会”是假的。他自己都不信。太平军的先锋已经到了韶关,最多半个月就能进逼广州。但他不能让府里的人慌。尤其是周穗儿——这个从渔村逃难来的姑娘,父母死在洋人的炮火下,她对战争的恐惧刻在骨子里。如果连她都慌了,何府上下三十几口人就全慌了。
他把第三摞公文翻开,最上面是水师提督衙门发来的紧急军报——珠江口外伶仃洋海面发现太平军水师船只,约三十余艘,疑为先锋探路。何成局看完后把军报搁在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方世宏的船队已经铺开了阵型,梁铁海的三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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