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二,林青从惠州回来了。
她是半夜到的,没有走正门,翻的后墙。何成局被窗外一声极轻的猫叫惊醒——那是林青跟他的暗号。他披衣起身,推开房门,月光下林青站在天井里,一身黑衣沾满尘土,左臂袖子上有道浅浅的刀口,血已经凝了。
“孙掌门收了信,当场撕了。”林青的声音低而稳,像在汇报一件跟己无关的事,“他说你一个广州知府,管不到惠州武林头上。还说——何成局当年不过是柳花巷里端尿壶的龟奴,靠巴结余保纯才爬上去,有什么资格威胁他。”
何成局靠在门框上,月光照着他的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问那孙掌门的儿子呢,林青告诉他孙掌门的儿子不在惠州府学——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孙掌门秘密接回了家,现在躲在惠州的孙家老宅里,老宅有二十多个弟子日夜轮守。至于嫁到潮州的女儿,是真的,但方世宏的人去查过,孙家女儿嫁的不是普通人家,是潮州水师一个姓郑的千总,方家的武装商船管不到水师的地盘。
孙掌门把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才翻脸的。这个人在答应黄麒英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反悔。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问林青胳膊上的伤怎么回事。林青低头看了一眼,说回来路上在北门外遇到太平军的探子,三个,骑着马扮成盐贩。她本来绕开了,但那三个人在盘问一对逃难的母女,动手动脚。她没忍住,杀了两个,跑了一个,伤了胳膊。血不是她的,是其中一个人的。
何成局走过去把她袖子卷起来检查了伤口——刀口不深,但位置凶险,再往里半寸就是脉门。他问林青跟了他多少年,林青说十一年。何成局说十一年前他从码头上把她捡回来,她也是这么一身黑衣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块碎瓷片对着他,跟今晚一模一样。十一年过去,她还是习惯一个人扛。林青低着头说习惯了。何成局放下她的袖子说去让巧儿给你上药,今晚别巡视了,睡一觉,明天还有事。
林青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那个跑掉的太平军探子认识我。他喊了一声‘何府的人’。”
何成局的瞳孔微微一缩。太平军的探子已经摸清了何府的人——这意味着太平军对广州城的渗透比他预估的更深。他点了点头让林青先去处理伤口,自己转身回了书房点上灯,铺开纸笔开始写调防文书。写到一半笔锋顿住了——他在想孙掌门撕掉的那封信和那句“端尿壶的龟奴”。十一年前柳花巷后街那些不堪的往事,原来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无论他做到正四品广州知府还是内劲九阶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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