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码?”
阿姨把脸转向门外,像连自己都不愿多说。
“不是房号。”她说,“是第七码的值夜口径。学校一直拿它当稳定形象的一部分,白天说是旧楼巡查,晚上说是防止学生误入。可真正管用的,从来不是巡查,是第七码以后每次熄灯都要有人补一句‘已清点完毕’。只要这句话还在,空白就会被人填上去。”
姜妗背脊发冷。
她原以为“稳定形象”只是学校拿来遮羞的词,没想到下面压着的是更具体的东西。不是解释,是流程;不是口号,是谁来负责把所有缺口说成没有缺口。
“那条排班表为什么会多出程这个姓?”
阿姨看着她,神色复杂:“因为有人开始不想再照着念了。”
姜妗抬头。
“你别现在就去找他。”阿姨说,“他今晚不会跟你说实话。”
“那他会做什么?”
“看他有没有把第一批被删的名字念出来。”
姜妗一怔,喉咙像突然卡住了什么。
第一批被删的名字。
她脑子里立刻浮出周蔓那张半存半空的脸,浮出教务处蓝色硬壳夹里那一叠被磨浅的处理单,也浮出那天在旧登记表上看到的第一条空白。原来学校抹掉人的方式,不只是删掉某个名字,而是让那个名字先从所有人的嗓子里消失。只要没人再念,名字就像没来过。
“念出来会怎样?”姜妗听见自己问。
阿姨缓慢地摇头。
“会先忘了。”她说。
姜妗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先忘了?”
“他会先忘了自己为什么念,甚至会先忘了自己刚才念过。”阿姨说,“但只要真能把第一批名字念完,楼里有些东西就会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学校最怕的就是这一点。它能让人一夜之间把别人忘掉,却不愿意让人当着众人的面,把已经删掉的名字重新说出来。”
姜妗还想再问,值班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很慢,不像经过,像停在门口听。
阿姨立刻抬手示意她噤声,随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枚红色小号印章,迅速按在那张值夜排班复印件最下方的空白栏旁边。印章落下去的一瞬,姜妗看见那原本浅得快要消失的“程”字像被什么猛地拽了一下,短暂显出完整轮廓,又迅速退回浅痕里。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值班室里只剩钟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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