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倒海,险些呕吐。
他脚下不敢有半分停滞,踩着尸身,血水,碎骨,奋力往前冲杀,耳边全是同袍的惨叫,箭矢的呼啸,城头的厉喝。
“举梯!填沟!”前方蕃部将官厉声嘶吼,悍不畏死。
党项士卒全然不顾伤亡,前仆后继。
后排士卒扛起轻便的登山云梯,木梯,疯狂冲至壕沟边。
更有士卒直接以身填沟,踩着同伴的尸身,伤躯往前突进,无人退缩,无人奔逃。
河西蕃部悍勇好战的本性,在这场惨烈的冲锋中展露无遗。
短短半柱香时间,金明寨外两道壕沟,已然被尸身,断刃,碎木填满,浑浊的血水顺着沟底低洼流淌,在烈日下泛着暗红的诡异光泽,血腥气顺着热风飘散数里,呛得人头晕目眩。
城头之上,陈六早已拉满硬弓,手臂青筋暴起,肌肉酸胀剧痛,视线被漫天血雾模糊。
他每一箭都瞄准奔跑的敌兵胸腹要害,松手,再搭箭,再拉满,动作机械而麻木,重复着杀戮的动作。
陈六亲眼看见自己射出的一箭,精准穿透一名党项少年的脖颈。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身形尚显稚嫩,中箭之后脚步踉跄,手中短斧脱手飞出,捂着喷涌鲜血的脖颈,死死瞪着寨墙,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数息之后便轰然倒地,再也不动。
那一瞬间,陈六心头猛地一颤,杀意之中生出几分莫名的悲悯。
西北各族杂居数百年之久,所谓汉蕃谁又能说得清。
他村里便有不少党项人,也有不少带有胡人血统的村民,他们却从来不说自己是党项人、胡人,只说自己是汉人,粱人。
陈六也曾经俘虏过一名横山蕃,是个随军出战的妇人。
问她为什么要来犯大梁疆土,她说不知道什么疆土不疆土,只知道家里遭了白灾,牲畜冻死大半,家里男人又被上头压榨,活活累死,四个儿女饿死三个,她出来是为仅剩的一个儿子抢口吃食。
陈六听完沉默良久,最后悄悄把她放了,然后他亲眼看到,那个没死在他这个梁军手里的蕃妇,被党项人当作告密的细作砍了头,脑袋挂在营门上晒成了肉干。
至于蕃妇嘴里仅剩的那个儿子......
陈六不敢去想。
念及往事,陈六握弓的手不禁有些颤抖。
可沙场之上,从无善恶对错,只有你死我活。
身旁什长沉声喝道。
“愣着作甚,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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