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毒日悬空,金明河谷的血腥气被烈风卷得漫天弥漫,腥臭,焦糊,燥热三重浊气交织,压得整片战场喘不过气。
城下尸骸早已堆叠成丘,两层壕沟被血肉,断木,碎骨填平,黑红色的血水在低洼处积成血塘,被烈日晒得咕嘟冒泡,蒸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三千横山步跋子经一个时辰死战,折损逾两千七百余,余下三百残兵个个带伤,甲衣残破,刀刃卷口,手脚布满血泡与创口,却依旧被后山号角死死钉在阵前,不得后退半步。
西山坳最高的荒丘之上,元昊稳坐乌骓马背,玄铁重铠反射着冷硬的日光,整张脸藏在盔荫之下,只剩一双狭长阴鸷的眼眸,静静俯瞰着下方惨烈的厮杀。
他身侧三千铁鹞子静默蛰伏,人马皆披暗色战甲,马蹄裹绒,马衔束口,无一人动弹,也无一声喧哗,静静等候收割战局的最佳时机。
“少主,步跋子已然战损九成,残兵体力耗尽,再攻下去便是全军覆没。”亲将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忍。
“寨中守军器械虽耗损大半,却阵型未乱,士气犹存,刘斌精锐始终未曾出动,再耗下去,无益于事。”
元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马鞭,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无益?呵呵,野利荣自持元老身份,倚老卖老,阴奉阳违,本王便用他本部两千七百余子弟的性命,换三样东西。”
他抬手指向金明寨城头。
“一,耗空其滚木,擂石,火油箭矢,破其守城地利。
二,疲敝其城头守卒,磨其军心锐气。
三,借这些蕃部之命,告诉他野利荣一件事。
此战过后,他若再敢对本王阳奉阴违,便是罔顾族人性命,私心误国,河西诸部再无人会信他。”
亲将浑身一凛。
原来少主算计的不止金明寨,而是野利荣?!
沙场厮杀,于元昊而言,从来不止是兵马对决,更是权术博弈,派系清算。
毕竟有句话说得好,打死敌人除外患,打死友军平内患。
更何况当年平起平坐的三大豪族,如今嵬名顶着王族名号命令另外两族,要说野利家和仁多家没什么想法,猪都不信。
“传我军令。”元昊眼眸杀意骤盛。
“令残部步跋子且战且退,佯装溃败,诱敌出城,再遣两千轻骑,连夜奔赴河谷外围,隐秘埋伏,静待战机,今夜月黑风低,暑气消退,三更时分,全军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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