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传递,山下残存的三百步跋子残兵如同挣脱枷锁的困兽,顺势放缓攻势,边打边撤,阵型散乱,故作溃逃之态。
金明寨城头,紧绷了一个多时辰的杀伐气息稍稍松动。
守军士卒个个浑身脱力,甲衣被汗水,血水浸透,沉重得如同背负巨石。
手臂拉弓拉到麻木震颤,持刀的手掌布满血泡,不少人指尖磨破,血水浸透刀柄,每动一下都钻心剧痛。
城头垛口,步道,马道之上,处处是战死同袍的尸身,断刃残箭散落遍地,血渍浸透青砖,被烈日烤得发黑发硬。
禁军陈六拄着卷口的战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喉咙干涩得如同冒烟。
他身前脚下躺着三具党项蕃兵的尸体,自己肩胛也被战斧划破一道深口,皮肉外翻,鲜血顺着臂膀不断滴落,在脚边积成小小的血洼。
方才那名拼死登城的党项少年移剌,最终还是倒在了数柄长枪的合围之下。
临死前,那少年眼中没有恨意,只有无尽的茫然与不甘,那双被风沙磨得浑浊的眼睛,死死望着河西横山的方向,直至咽气都未曾闭合。
陈六望着那具残破的尸身,心底再无半分厮杀的快意,只剩彻骨的麻木。
他清楚这些蕃部青壮大多不是为了什么王族霸业,开疆拓土,不过是被部族军令裹挟,被生存绝境逼迫,不得不拿命拼一线生机。
可沙场无情,善恶无用,你不杀人,人便杀你。
“贼兵退了!贼兵退了!”
城头骤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不少新兵士卒紧绷的心神就此松懈,瘫坐在血泊之中,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方才一个时辰的死守血战,让所有人都认定,党项此番攻势溃败,此战已然稳胜。
唯有立在望楼之上的刘斌,眼底没有半分喜色。
他一身鎏鳞软甲纤尘未染,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接近。
从开战到现在,他始终未曾调动本部精锐。
八千六百守军,方才死战的只是三千正规禁军与两千乡勇,他手中依旧握着三千最精锐的部族蕃汉死士,蛰伏在瓮城,暗巷,内城营房,养精蓄锐,蓄势待发。
“主将,西贼残兵已然败退,城下死伤枕藉,我军大获全胜,何不开城追击,趁势掩杀,斩获首功!”
身旁亲将按捺不住,拱手请战。
刘斌冷冷扫过山下佯装溃散的残兵,又眺望远处幽深的山林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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