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雍和二十一年,腊月初三。
临渊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城门洞里结着冰,北风顺着砖缝往人衣领里钻。守门兵卒缩在火盆旁,远远瞧见一辆青篷马车,先瞧车辙,再瞧拉车的瘦马,最后才看见车辕旁那面冻得发硬的小旗。
旗上绣了个“陆”字。
兵卒愣了半晌,才想起临渊城里还有这么一户姓陆的大人物。
“靖北王府的人?”
赶车汉子把毡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冻红的脸:“车里是世子。”
几个兵卒齐齐站直。
马车里也适时伸出一只手,骨节修长,捏着块缺了角的木牌。
“别紧张。”车里的人嗓音温和,“王府如今穷得很,没钱查你们军容。”
兵卒们面面相觑。
片刻后,不知谁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车帘落下,青篷马车慢悠悠进了城。
陆沉舟靠回车壁,听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叫卖声。离开临渊时他十六,如今二十二。六年时间足够让一家酒肆换三回招牌,也足够让一座显赫王府从门庭若市变成无人问津。
他掀开窗帘一角。
长街尽头,靖北王府的黑瓦被雪盖得严严实实。门前两尊石狮子倒还威风,只是左边那尊脖子上套着麻绳,麻绳另一头拴了一头驴。
驴正低头啃石狮脚边的枯草。
陆沉舟看了一会儿,问:“三宝,那驴是咱们府上的?”
赶车的马三宝眯眼辨认:“不是。咱府上连驴都养不起。”
“那就好。”
“好在哪儿?”
“至少不是穷得让自家驴出来吃石头。”
马三宝沉默片刻,扬鞭赶车。他觉得世子离京前就挺能宽慰自己,六年过去,这份本事越发炉火纯青。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
陆沉舟刚踩下脚凳,便看见门口站了二十来个人。有绸缎庄掌柜,有木料行东家,还有两个膀大腰圆、怀里揣着契书的汉子。
众人原本吵得厉害,瞧见他后忽然静了。
一个圆脸掌柜试探问道:“世子?”
陆沉舟点头。
掌柜眼睛一亮,扑通跪进雪里:“您可算回来了!”
其余人也围上来。
“王府欠小店三百六十两!”
“前年修西墙的木料钱还没结!”
“我家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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