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有三家造纸坊。
最大的澄心坊只做精纸,最小的万家坊替书铺供纸,剩下那家叫永安坊,专做官署和商会常用的桑麻纸。
名字听着最吉利,地方却最偏。
宁知微与叶惊霜绕过城南两条冻得发硬的泥路,才在河沟旁找到一排低矮屋舍。水车停在冰里,院中晾着大片灰白纸张,风一吹,像挂了满墙未写的讣告。
叶惊霜换了身寻常布衣,短剑藏在袖中,肩膀因伤略显僵硬。
宁知微仍穿素色长衫,只将发髻压低。她如今是已死之人,不能用真实身份查问,便给自己取了个简单化名。
“待会儿我姓什么?”她问。
叶惊霜道:“宁。”
“我正在被通缉。”
“周。”
“名呢?”
叶惊霜想了想:“账房。”
宁知微看她。
叶惊霜也看回来:“别人这样叫你。”
“化名不能叫周账房。”
“为何?”
“因为一听便是假名。”
叶惊霜沉默片刻:“你取。”
“周微。”
“还是假。”
“至少像人名。”
叶惊霜没有反驳。两人在女红铺对身份时,苏听澜教过她,不明白也不要继续追问,否则容易暴露她从未陪普通女子逛过街。
永安坊掌柜姓许,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人。听说她们要订五千张桑麻纸,脸上的笑顿时厚了三分。
“二位姑娘替哪家商号采买?”
宁知微递出一张伪造名帖:“青州陆记。开春要在临渊设栈,先订账纸。”
“账纸何必用桑麻料?竹纸更白,也便宜。”
“货栈潮,竹纸不耐存。”
许掌柜点头,将二人让进看样间。
桌上摆着十几种纸。宁知微逐张试过韧性和吸墨,问得极细,从麻料比例问到纸帘纹路,又问三年前是否做过军粮票用纸。
许掌柜的笑意淡了些:“军粮票是官物,小店不敢私谈。”
“只是想订同样的纸。”
“做不了。”
“为何?”
“纸帘换了,水也换了。旧纸带临渊河的细沙,如今河道改过,做不出一样的。”
宁知微追问:“旧纸帘还在吗?”
“烧了。”
“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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