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把孩子想成发动机。发动机不是用蛮力装的,是用巧劲。力气大了,会把零件拧坏。力气小了,装不紧。你要找到那个刚刚好的力度。”
叶海看着母亲。“妈,我小时候,是发动机零件?”
海莲娜笑了,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你是最精密的那一个。”
八点整,军垦城机场。观礼台坐满了人。叶雨泽坐在第一排,旁边是杨革勇,旁边是玉娥和赵玲儿,旁边是海莲娜和叶雨平。
叶风和叶茂坐在第二排,叶归根和杨成龙坐在第三排,叶海和阿依古丽站在最后一排——不是没座位,是他们站着看更清楚。
媒体区里,央视的摄像机、新华社的相机、路透社的录音笔、法新社的笔记本挤在一起。
八点十五分,试飞员登机。李姓试飞员,五十多岁,飞了三十多年,近两万小时。
他穿着深蓝色的飞行服戴上头盔,从舷梯走上去,进驾驶舱,坐下,系好安全带。
地面电源车撤了,APU启动,飞机的“心脏”开始跳动,从辅助动力开始热身,为那两颗真正的主角登场做准备。
八点三十分,军垦一号开始在跑道上滑行。从停机位滑到跑道起点,距离不算远。速度不快不慢,像一个人在做深呼吸,吸气,呼气,把身体调整到最舒服的状态。
八点四十五分,军垦一号停在跑道起点。塔台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军垦一号,地面风,可以起飞。”
试飞员推动油门杆。天山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声音从机身传到地面,传到观礼台,传到每一个人的脚底板下,透过鞋底、脚掌、骨骼一直传到了心脏里。
心脏跟着发动机一起共振——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飞机开始滑跑。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机头抬起来了,前轮离地了,主轮离地了。
观礼台上,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看那架飞机,看它离开地面,看它飞起来,看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正对着天山一路往上。
机翼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起落架收起来了,飞机在天上越来越小,变成一个小点,变成一个银白色的光点,消失了。
观礼台上依然没有人说话。赵玲儿在擦眼睛。玉娥把手伸过去握住了赵玲儿的手,两只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两棵根系交缠在一起的老树。她们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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