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知道叶归根说的是对的。杨革勇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哭。
军垦城,叶家老宅。天快亮了。叶雨泽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盘残局。杨革勇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奶茶,喝得呼噜呼噜响。
“老叶,你说,军垦一号飞起来,算不算咱们这辈子干的最大的一件事?”
叶雨泽捏着一枚棋子,停在半空,想了想。“不算。”
杨革勇愣了一下。“那算什么?”
叶雨泽把那枚棋子落下去,啪的一声。“算开了个头。”
杨革勇没有接话,端起奶茶碗发现已经空了,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莫合烟,撕了一张参考消息的边角,卷了一根,点上。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翻滚。
“开了个头。开了个头好。开了头,后面的人就知道怎么走了。”
叶雨泽看着棋盘。窗外,天快亮了。杏树在晨光中显出轮廓。枝头还有几朵花在撑着,过了今天,大概也要落了。
但落了也没关系,明年还会开。后年也会开。只要树在,根在,土在,水在,阳光在,它就会一直开下去。
军垦城机场,清晨六点。天色还没亮透,跑道上的指示灯还亮着,红的绿的黄的,在晨曦中一眨一眨的。
叶海站在机库门口,看着军垦一号。发动机已经装好了,天山发动机,第四台原型机,代号Tianshan-04。
第四次试车成功之后它被拆下来重新检查,每一个部件都拆开看过,每一颗螺丝都拧下来重新拧上去。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装进飞机,装完了又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盖上机盖。盖完了,叶海在机盖上签了名——不是签在纸上,是签在金属表面。
用记号笔,一笔一划。他的名字下面是母亲海莲娜的签名,再下面是父亲叶雨平的签名。
三个人的名字排在一起,像三棵并列生长的白杨树,根系在地下深处交错缠绕。
海莲娜走过来,站在叶海身边。她的金发全白了,扎成一条低马尾,脸上皱纹很深,眼睛是蓝色的。
“妈,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骗人。你的手在抖。”
海莲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她把那只发抖的手伸进口袋里,不让叶海看到。
“叶海,你知道吗?你刚出生的时候,我不会抱孩子。你那么小,我怕把你弄碎了。是大嫂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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