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我在梦里特别开心,我爸举着我转圈,风筝在天上飞,我妈在旁边笑,我们一家人好像从来就没有散过。醒来的时候我脸上还有笑,然后我才意识到——他已经不在了。不在了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我拿了两个学位,创了三家公司,把身家做到了一百亿。我什么都有了,可我连给他削一个苹果的机会都没有了。”
风忽然大了起来,把晾衣绳上一床蓝白条纹的被单吹落了。被单飘在空中,像一只折翼的鸟,最终落在天台角落那堆废弃的花盆上。苏砚走过去把被单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重新挂回晾衣绳上。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把被单的四个角依次夹在夹子上,夹完之后还用手掌抚平了上面的褶皱。陆时衍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在整理被单,她是在整理自己。把那些被风吹乱了的、被时间揉皱了的记忆,一件一件拿出来,抖干净,叠整齐,放回去。
“你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他问。
“没有。”苏砚走回来,重新靠在护栏上,肩膀离他的肩膀只有一拳的距离,“我身边的人,不管是合伙人、下属还是朋友,他们认识的苏砚是一个没有弱点的人。从零到一百亿,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每一个决定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他们不会想听苏砚讲她爸怎么在出租屋里找苹果,他们想听的是苏总怎么在董事会上把投资人说服的。”
“所以你就在心里修了一个天台。”陆时衍说,“把所有不能给外人看的东西,都搬上来,锁好门,一个人上来的时候才打开。”
苏砚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惊讶,但更多的是被看穿之后的那种松弛——不是被人揭穿的难堪,是终于不用再藏着的轻松。那种感觉大概就像一个人在冬天的暖气房里穿了三件毛衣,闷了一天,终于回到家可以全部脱掉,换上那件旧得起球的棉布睡衣。
“陆时衍,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她说。
“什么问题?”
“你太会看人了。这是我们认识以来你说的最准确的一句话。”苏砚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后那颗小小的痣,“对,我就是在心里修了一个天台。这个地方是我唯一不用演苏总的地方。在这里我可以怕,可以哭,可以想我爸,可以承认自己累了。这些情绪在我日常生活中是奢侈品,我用不起。每天一睁眼,三千个员工等着我发工资,五十个投资人盯着我的每一个决策,整个行业都在看我下一步怎么走。我要是露出一丁点软弱,明天就会有文章写‘苏砚江郎才尽’。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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