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窖里待了太久太久的人,忽然被人往怀里塞了一个热乎乎的水袋。她吃了第一口,又吃了第二口,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的,砸在陆时衍端着碗的手背上。
陆时衍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他只是把粥碗放在一边,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苏砚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稳得像一块磐石。
“别走。”她说。
声音很小,很小,闷在他的衬衫里,像是怕被空气听见。
“你说什么?”陆时衍低头。
她没说第二遍。
三分钟后,她在他的怀里睡着了。烧还没退,呼吸很烫,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还是发白,但眉头松开了。那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法庭上寸步不让的眼睛,终于合上了。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年轻很多,年轻得让人忘记她是那个身家千亿的AI女王,只会想起,她也是某个人的女儿。
陆时衍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想起他父亲说过的一句话——那句话当年他不理解,觉得太朴素,朴素到不像是一个法官嘴里说出来的。
“一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坚强的人,肯在你面前软弱,说明她已经把命交到你手里了。”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鸡汤。现在他知道,这不是鸡汤。这是事实。
苏砚的命,从来不交给任何人。她把它握在自己手里,握得紧紧的,握了二十多年,握到指节发白。今晚她松开了一个缝,让他看见了掌心里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天生的,是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第二天早上,苏砚醒了。
烧退了,头不晕了,嗓子还有点疼,但已经可以恢复到能跟陆时衍吵架的水平了。她坐在床上,喝着他新煮的豆浆,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昨天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陆时衍正在煎蛋。锅铲在平底锅里翻了个面,蛋液在热油里滋滋地响,边缘煎得金黄焦脆。他头也不回,随口道:“你说你下次再也不在会议上拍桌子了。”
“不可能。”苏砚斩钉截铁。
“你还说孟晓渔的纪录片拍得不错,就是旁白太煽情。”
“这倒有可能。”
“你还说——”陆时衍把煎蛋铲进盘子里,端着走过来,“——‘别走’。”
苏砚的豆浆杯停在嘴边。两秒钟后,她放下杯子,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
“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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