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时衍注意到她的右手在无意识地转左手腕上的表。那块表是百达翡丽的,表盘上有一道很细的划痕,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她每次焦虑的时候就会转那块表——这个习惯是陆时衍在庭审第三轮的时候发现的,当时他没说,只是默默记了下来。
“苏总,协议需要你签个字。”他走过去,把文件放在前台桌上,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睛里藏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苏砚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她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像两把刚磨好的手术刀,能把人从头到脚剖得明明白白。但她看陆时衍的时侯,刀锋会钝那么一丁点——不是变弱,而是收了回去,像是知道面前这个人不需要被解剖。
“陆律师今天没系领带。”她拿起笔,翻开文件,一边签字一边说。
“庭审拖太久了,勒得慌。”
“打输了?”
“赢了。”陆时衍把西装外套换到另一个手臂上,“但赢得不痛快。对方律师的水平太差,质证环节漏洞百出。我花了四个小时不是为了赢他,是为了让法官看清楚这个案子的本质。结果法官确实看清楚了,但我也累得够呛。”
苏砚签完字,把笔放下,抬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前台桌站着,中间摆着一盆绿萝和行政小妹的Hello Kitty水杯。这个距离非常微妙——往前半步是暧昧,往后半步是疏远。他们就恰好停在这个距离上,谁都没往前,谁也没往后。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赢了官司需要找人庆祝,还是因为打了太久官司需要找人吐槽?”
“都不是。”陆时衍把协议拿起来,装进公文包,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离开的时间,“我来是因为我忽然想吃小龙虾。”
苏砚愣了一下。这是她今天第二次露出这种表情——第一次是电脑蓝屏的时候。
“陆律师,你的逻辑跳跃幅度越来越大了。赢了官司和小龙虾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
“没有因果关系。”陆时衍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会加深,让他看起来不像法庭上那么咄咄逼人,“只有时间关系。现在五点半,正好是吃小龙虾的时间。你修电脑修了四十七分钟,修完之后发现什么都没想,说明你的大脑终于知道累了。大脑累了就该吃东西,这是人体最基础的生理逻辑。苏总,你那个AI能做万亿级的数据分析,但这个道理它教不了你。”
苏砚沉默了。
她沉默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沉默是因为无话可说,她沉默是因为有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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