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一次。每次都坐在那边那个石凳上。”
陆时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树根旁边有一个石凳,被树荫遮着,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石凳的角落长了一小片青苔,在雨里绿得发亮。
“你坐在这里的时候,会跟你爸说话吗?”
苏砚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石凳旁边,用手抹掉上面的雨水,坐下来。陆时衍在旁边站着,没坐,因为他知道那个位置不是给他坐的。
“以前不会。”苏砚的声音在雨里显得很轻很轻,像隔着一层纱在说话,“因为我觉得跟他说话就是承认他不在了。我用了很长时——非常长的时间——去假装他只是出差了,只是去谈一个很远的项目。我拼命工作,拼命扩张公司,拼命让自己变得更厉害,好像只要我足够厉害了,他就没有白白离开。你之前问我为什么要做AI专利保护,我跟你说是为了商业布局。那是骗你的。真正的原因是——”
她停下来,抬头看着银杏树的树冠。雨点在树叶上汇集,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她的膝盖上,在手背上,在睫毛上。她没有擦。
“真正的原因是,我爸当年公司破产,就是因为一项核心技术被对手用法律手段抢走了。不是偷,是抢——合法的抢。对方利用专利法的漏洞,把他的技术据为己有,然后反过来告他侵权。他打官司打了三年,把房子车子全部卖了,最后还是输了。判决书下来的那天,他带我来这里坐了一个下午,什么都没说,就只是坐着。我那时候不懂,以为他只是累了。后来才知道,他是在跟这棵银杏树告别。”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眼神没有闪躲,但陆时衍看到她的手攥住了石凳的边缘,手指关节发白。
陆时衍终于坐下来了。他没有坐在石凳上——那个位置还是留给苏砚和她的父亲——他蹲在苏砚面前,让视线跟她的视线平齐。雨打湿了他的衬衫领口,他浑然不觉。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爸什么吗?”
苏砚看着他。
“不是他白手起家做了多大的公司,也不是他输了官司之后还能带你来吃最后一顿饭。而是他在输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没有教你恨。”陆时衍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他带你来这里,带你去那家菜馆,给你留下了树、留下了菜、留下了一个可以在雨里坐一会儿的地方。他没有给你留下仇人的名单,没有让你长大后替他报仇。他想让你记住的东西是美,不是恶。所以你今天才会坐在这里,不是来悼念一个失败者,而是来看望一个教会你怎么赢的人。”
苏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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