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比北京暖和。但他们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天已经全黑了。不是黄昏,不是傍晚,是像深夜一样浓稠的黑,路灯和车灯在这片黑暗里显得格外锋利,像是有人在黑布上用刀划了几道口子,光就从那些口子里漏了出来。
苏砚站在机场门口,看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天幕,说了一句:“怪不得她说天黑得很早。我以为她是在抒情。”
“她不是会抒情的人。”陆时衍把围巾递给她,“法学院出来的人都不太会抒情。她说天黑得很早,就是天黑得很早。”
书店在雷克雅未克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很小,夹在一家卖手工羊毛衫的店和一家卖古董地图的店中间,稍不注意就会走过。门上挂着一块木头招牌,上面用冰岛语和中文写着“风暴之外”,中文字是手写的,用的是和信封上一样的字迹。
苏砚站在门口,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她比我们两个都诚实。”苏砚指了指那块招牌,“我花了半辈子才明白,风暴最大的谎言就是让你相信你必须待在它里面。她用一个店名就说明白了。”
推开门的时候,门楣上挂着的风铃响了。不是什么名贵的风铃,是用旧钥匙和贝壳串起来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抖落一片树叶。
书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四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中间摆着几把老旧的皮沙发和一张木头长桌,桌上放着一壶还在冒热气的咖啡。暖气的温度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寒冷像是两个世界。
薛紫英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给一本书包书皮。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毛衣,头发比在国内的时候长了很多,随意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瘦了,但脸色比苏砚想象中好得多——不是那种保养出来的好,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净,像是被什么很冷很清的东西从里到外洗过了一遍。
她看到推门进来的两个人,手上的动作停了。
就那么停了大概有五秒钟。剪刀还握在右手里,书皮包了一半,折角还没压平。她的表情经历了从错愕到确认到平静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都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苏砚这种搞过面部识别算法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你们来了。”她放下剪刀,语气平淡得像是昨天刚见过面,“咖啡还是茶?”
“咖啡。”苏砚说。
“茶。”陆时衍说。
薛紫英点点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路过那排书架的时候顺手把一本歪了封面的书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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