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着的时候。”陆时衍说得理直气壮,“刘姐说了,婴儿的脊椎发育还没完成,不能竖抱太久。你把她的腿盘起来,另一只手托住后脑勺——”
“行了行了。”苏砚灌了两口水,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你明天换尿布去。刘姐说小银今天又拉在衣服上了,你试试。”
陆时衍表情不变:“我昨天换了三次,两次没穿反。”
“三次有两次没穿反,成功率百分之六十六,作为一个曾经在法庭上把对方律师逼到当庭认输的人,你这个成绩单拿得出手吗?”
“那不一样。法庭上的对手是成年人,尿布里的东西不是。”
苏砚瞪了他一眼,翻了个身背对他,扯过被子蒙住头。陆时衍看着被子里拱起的那个轮廓,无声地笑了一下,把床头灯调到最暗。
凌晨三点五十二分。
小银又哭了。
这一次是陆时衍先听到的。他睁开眼,旁边的苏砚睡得像一块沉入海底的石头,呼吸均匀,一动不动。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推开婴儿房的门。
小银躺在婴儿床里,两只小手胡乱挥舞,哭声不算大,但带着一种“我很委屈你们怎么都不来”的控诉意味。陆时衍走过去,笨拙地把她抱起来。婴儿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没有骨架的云,他一只手托住屁股,另一只手护住后脑勺,严格按照刘姐教的标准姿势执行。
小银在他怀里扭了两下,哭声渐渐小了。她睁开眼,那双眼睛像两粒还没褪去深海蓝的琉璃珠子,对焦了半天,终于看清了陆时衍的脸。
然后她笑了。
一个还不到三个月的婴儿,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里发出“哦”的一声轻响。
陆时衍整个人僵在那里。他见过苏砚在最艰难的庭审上反败为胜时的笑容,见过公司上市敲钟时她站在台上向下望的笑容,见过她在银杏树下喝醉后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的笑容——那些笑容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没有一种笑容,让他像此刻一样,心口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他抱着小银在房间里慢慢踱步,嘴里开始哼一段跑调跑到天边的旋律。小银在他怀里又扭了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脸贴在他胸口,安静下来。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陆时衍低头看着那颗小小的脑袋,忽然想到一件很离谱的事——他从法学院毕业那年,导师在最后一堂课上说过一句话:“法律的终极目的是守护人之所以为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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