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第一次做酸辣粉那天,陆时衍正好赢了一场官司。
他进门的时候,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用苏砚特有的、像是代码注释一样的潦草字迹写着:“厨房重地,闲人免进。四十分钟后开饭。”
陆时衍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解开领带,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便利贴第二张出现在走廊拐角:“再走一步,今晚睡沙发。”
他停住了。客厅里飘着一股味道——醋的酸气,辣椒的呛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他努力辨认了一下,发现焦糊味来自炒花生米。准确地说是“曾经是花生米、现在是一锅黑色小石子”的东西。
厨房门紧闭。陆时衍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给方如海发消息:“猜我老婆在干嘛。”
方如海秒回:“加班?”
“做饭。”
对方沉默了很久:“……买保险了吗?”
陆时衍笑了笑,没回。他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得很小,听着厨房里传来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响,偶尔夹杂着一声低低的“见鬼了”。他想象苏砚皱着眉头对着锅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四十分钟整,厨房门开了。
苏砚端着一个大碗走出来,步子很稳,像一个端着精密仪器的工程师。碗放在餐桌上,她解下围裙,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吃。”
陆时衍走过去。碗里的东西——怎么形容呢——汤是有的,粉是有的,花生米是有的,辣椒油也是有的。但所有的东西都融为一体,粉条断成一截一截,花生碎成了渣,辣椒油浮在表面像一层红色的不明液体。整碗东西看起来不像酸辣粉,像一幅抽象派油画。
“这是酸辣粉?”陆时衍问。
“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他坐下来,拿起筷子,“我只是确认一下,以防你发明了一道新菜。”
苏砚坐在对面,双手抱胸,盯着他。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陆时衍认识她够久了,知道那种面无表情底下藏着什么。那是她在产品发布会上等待用户反馈时的表情。紧张。只是她死都不会承认。
他夹起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
醋。铺天盖地的醋。那股酸味从舌尖直冲鼻腔,像有人拿柠檬汁灌进了他的鼻子。他努力忍住没咳嗽,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一紧——辣味这才慢半拍地涌上来,但明显力度不够,被醋盖了大半。花生米是苦的,糊得彻彻底底。粉条煮过了头,软烂得像婴儿辅食。
陆时衍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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