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摞活页夹一册一册翻开,把里面所有铅笔写的批注、夹页的便签、草稿纸上的只言片语,全部拍照存档。他甚至把父亲那些潦草的笔记转录成了电子文档,标注了日期、案由和涉及人员。
苏砚晚上回来的时候,陆时衍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一个巨大的表格。
“你在干嘛?”
“给我爸写传记。”
苏砚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表格分了五列累:时间、案件、当事人、父亲的选择’、选择的代价。她看了说三行就明白了。
“你想查清楚他扛成了过多少事。”
“嗯。”
“为什么?”
陆时‘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今天没吃午饭,也不觉得饿。
“因为我也在扛。”他说,“扛律所,扛案子,扛这个家。有时候我觉得扛不动了,又觉得不能说。说了就好像我不行。”
苏砚在他旁边坐下来。
“我以前觉得我爸就是这样的人——埋头扛,不说话,你问他累不累他永远说不累。我小时候不理解,觉得他把我推得很远。后来长大了,觉得他可能只是不想让我担心。”
她把手放在他膝盖上。
“但你今天知道了——他扛的那些,不比你说得少。他只是把‘不累’,把‘难过’说成了‘没事’,把‘我爱你’说成了‘下次记着’。”
陆时衍转头看她。
“所以我今天做了一个决定。”他说。
“什么决定?”
“以后小银问我累不累,我说累。她问我怕不怕,我说怕。她问我难不难过,我说难过。”
苏砚看着他,没说话。
“我要让她知道,爸爸也是个普通人。不是那种什么都能扛的超人。她会知道‘扛’是什么,也会知道‘说出来’是什么。”
苏砚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陆时衍差点掉眼泪的话。
“那我也是。以后小银问我,我也说实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婴儿房的监控器里传来小银翻身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一只小动物在梦里扑腾。
陆时衍站起来,走进婴儿房。小银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踢到了一边,一只脚搭在床栏上。他把她那只脚轻轻放回去,盖好被子。手收回来的瞬间,小银忽然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爸……”
含混不清的,一个音节。可能是“爸爸”,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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