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呼吸停了一拍。她不记得这件事。六岁……她努力回想,记忆里只有一片模糊的黄色——那是父亲给她画的图,好像是用铅笔在旧信封背面画的,涂涂抹抹,最后她只记住了那些歪歪扭扭的箭头。
她翻到下一页。
“公司拿到了第一笔风投。投资人说,要把规模做大,先把报表做漂亮。我不同意做假账,但律师说,用‘合理财务安排’的名义可以规避风险。我签了字。晚上回来睡不着,去砚砚房间看她。她睡得很沉,踢了被子。我给她盖好,坐在床边想了很久。如果有一天事情败露,我希望她不要觉得爸爸是个坏人。”
苏砚把笔记本合上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翻开。她以为下一页会写更多关于公司的事,但父亲似乎跳过了最黑暗的那段日子。翻过三页空白之后,字迹重新出现,比前面要潦草,有些地方甚至涂改得看不清。
“今天在法庭上,我看到原告律师的眼神变了。他一直在看我。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这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
“律师费涨了。房子可能保不住了。”
“砚砚妈妈今天又哭了。我没敢问她为什么哭。我怕她说是为了我。”
这一页的右下角,有一滴干透的水渍,洇开了几行字。苏砚不知道那是不是眼泪,她没有去摸。她继续翻。
笔记本中间夹着一样东西。是一张叠起来的信纸,叠得很小,叠成了整齐的八折。苏砚把那信纸展开。
是一封信。写给她母亲的。没有落款,但按父亲的习惯,应该是写于她七岁那年的秋天。她记得那个秋天——父亲的公司第一次被查封,家里来了两个穿制服的人搬东西,她躲在房间里,母亲在客厅和那些人说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颤抖。
信的内容如下:
“慧兰: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些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几个月,白天开会的时候转,晚上躺在床上转,连吃早饭的时候都在转。但每次看到你的脸,那些话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怎么都出不来。
公司的事,比我想象的要糟。当初那个投资人,其实是替人做事的。背后的人我看不清,但律师说,对方要的不是钱。他们想拿走我的技术方案,然后把公司搞垮,这样就没有人跟他们争了。我签过的那些文件里,有一份是‘自愿放弃’的声明。我当时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也来不及了。
我在想,如果当初没有拉那笔风投,就守着咱们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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