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是从床底下把那个纸箱拖出来的。
他爸走了三年,那间老房子一直空着,每月请保洁阿姨去扫一次灰。陆时衍自己很少去——倒不是不想,就是总觉得推开门那股陈旧空气会让他喘不上来。上个月他终于下定决心把房子挂到中介出租,签合同前得把东西清干净。他请了个周末,叫上苏砚一块去收拾。
苏砚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一圈,给了一句非常苏砚的点评:“你爸这屋子,比我爸还极简。一个电视柜、一张沙发、一个茶几、墙上一幅字——没了?”
“我爸这辈子最怕麻烦别人,连家具都不敢多买,怕搬家的时候麻烦同事。”陆时衍蹲下来拖出第一个纸箱,打开一看,全是旧案卷复印件,按年份码得整整齐齐,皮筋扎得一丝不苟。他翻了翻,全是他爸代理过的案子,民事的、刑事的、行政的,每本卷宗封面右下角都用红笔标了一个字,有的是“好”,有的是“悔”。
苏砚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什么标记?”
“我爸的习惯。打完了自己复盘,觉得打得好的标‘好’,觉得打得臭的标‘悔’。”陆时衍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我小时候翻他卷宗玩,看见满篇红字以为是他批改作业,后来才知道那是自己跟自己较劲。”
第二个纸箱里是书,法律工具书居多,也有几本杂书,什么《家常菜五百例》《养花入门》,一看就是退休后翻过的。第三个纸箱轻得离谱,陆时衍拎起来觉得不对劲,拆开一看,里头就搁了一本硬壳笔记本。
牛皮纸封面,封面用透明胶带粘过两回,边角都翘起来了。笔记本侧面挂着一把指甲盖大的小铜锁,锁孔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塞了一团揉碎的复写纸。
“这是防谁呢?”陆时衍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
苏砚伸手要接,陆时衍下意识缩了一下,她自己先乐了:“我还能给你爸的日记偷走是怎么着?”
“我爸这人,一辈子不写日记。我小时候以为他不识字呢。”陆时衍把锁孔里的复写纸抠出来,找了根回形针捅了两下,锁簧弹开,干脆利落,“这锁防君子不防小人,他大概就是意思意思。”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一九八七年三月。
字迹板板正正,跟他爸说话一个调性,没有多余的笔画,每一个字都立得笔直。
“一九八七年三月十二日,晴。今天去中院递材料,在走廊里碰见老周。老周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其实心里堵得慌。院里换了新庭长,把几个老案子全压着不批。有个案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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