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发现那批信的时候,正在收拾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个纸箱。
纸箱搁在储藏室最里头,上头压着三箱旧书、两床棉被和一台报废的除湿机。陆时衍搬东西的时候还嘟囔:“你爸这储物理念跟我爸一模一样,好东西全塞最底下,上面垒一堆八百年用不着的。”苏砚当时正蹲在地上跟一只蟑螂斗智斗勇,头也没抬:“你爸也藏东西?”“藏。藏私房钱,藏在《刑法》精装本里,我妈找了一辈子没找着,最后我搬家的时候从书脊里抖出来六百块,九五年的票子。”
现在箱子打开了,上层是几本硬壳笔记本、一摞技术手稿、三张泛黄的专利证书。苏砚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拿,摸到箱底的时候指尖触到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没粘,用一根橡皮筋箍着。橡皮筋已经老化了,手一碰就断成三截,弹到地上找不着了。
信封上没写字。苏砚拆开,里头是一摞信纸,折叠得整整齐齐,纸张边缘发脆,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毛。她展开第一页,看见父亲的字迹——那种她从小看到大、又丑又倔的钢笔字,每个字都往右斜,像是被风吹歪的篱笆桩子。
信的开头写着:“惠兰,今天小砚考了双百。”
苏砚的手停住了。惠兰是她妈的名字。她妈走了六年了,她爸走了三年。这封信,从未寄出。
陆时衍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苏砚半天没动弹,凑过来瞄了一眼,轻声问:“你爸写给你妈的?”
“嗯。”
“我能看吗?”
苏砚把信纸递给他,自己又抽了一封出来。两个人就这么蹲在储藏室地板上,一人一封信,安安静静地看。头顶的灯泡瓦数不高,光线昏黄昏黄的,照得信纸上的字迹格外清楚。
第一封,日期是苏砚小学一年级。
“惠兰,小砚今天考了双百,数学语文都是一百分。她回来把卷子往桌上一拍,说‘妈你看’,你当时在厨房炒菜,围裙上全是油点子,你拿袖子擦了手才去接卷子。你看了三遍,笑得眼睛都没了,说‘随我’。小砚问‘为什么随你不随爸’,你说‘你爸算术不行,去菜市场买菜找零都算不明白’。小砚信了,跑过来跟我说‘爸你要加油’。我嘴上说好,心里想,算术不好怎么了,我闺女双百就行。”
苏砚看到这儿,嘴角抽了一下。她完全不记得这事了,但她记得她妈炒菜围裙上的油点子,记得她妈拿袖子擦手的动作,记得她妈说“随我”时候那个得意的表情,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爸在信里写的那个场景,她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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