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拿回判决书,翻到第一页看审判结果: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原告承担。日期是一九九八年六月。
“我爸代理的被告赢了。”陆时衍声音有点干,“你爸输了。”
苏砚没吭声,把判决书翻到中间,找到“本院认为”那一段,一行一行往下读。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停住了,手指按在判决书边上:“你看这一段。”
陆时衍凑过去。判决书上有一段写着:
“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涉案专利技术方案与被告生产的产品存在实质性相似,但经庭审比对,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专利权利要求书中‘动态数据加密’这一必要技术特征在被告产品中得以体现。原告代理人沈万山当庭提交的技术鉴定报告因取样程序存在瑕疵,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判决书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用红笔写的批注,笔迹是陆书铭的,字很小,但写得用力,纸都快被划破了:
“赢了。但对面那个沈万山是条汉子。举证程序有瑕疵不是他的错,是鉴定机构坑了他。散庭之后我在楼梯间碰见他,他冲我笑了笑,说‘陆律师,打得漂亮’。我说‘沈总,您那专利是真的,我知道’。他说‘知道归知道,输了就是输了,回去写检查’。后来听说他公司倒了。我老想找机会跟他说句话,一直没好意思。他儿子要是看见了这本日记,替我带句话——那个‘动态数据加密’专利,我后来翻了三年卷宗,确实是他先搞出来的。天创那个产品绕得过去,但绕得不要脸。这官司我赢得不光彩。”
陆时衍把判决书放下,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墙。
苏砚蹲在他面前,伸手把他脑袋抬起来:“你爸这‘赢了不光彩’写了三年。三年啊,翻卷宗翻出来的结论。”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个案子。”陆时衍嗓子发紧,“我小时候问他赢过什么漂亮官司,他净挑些鸡毛蒜皮的说。原来他赢过千亿专利案的预演版,赢了之后自己骂自己不要脸。”
苏砚把那本日记本合上,拿在手里掂了掂:“你爸这脾气,跟我爸真是两个极端。我爸是输了就认,认了就闷头重来。你爸是赢了也难受,憋在心里自己消化。一个往死里扛,一个往死里抠。”
“你那意思咱俩随爹?”
“随啊。你那强迫症似的复盘劲儿,跟你爸批‘好’‘悔’一模一样。我爸是把烂账记心里不往外说,我是把烂账记Excel里不往外说。区别就是一个用脑子一个用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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