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来了。
“拆过。”她说,“原来的绣得太实。雾不是那样的。雾是会呼吸的。”
商客抬起头,看着她。那目光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只是打量,现在带了一点意外。他放下帕子,端起盖碗呷了口茶,放下碗的时候碗盖碰出一声脆响,然后说:“我叫韩秋白,给沪上云裳绣庄做采办。你这块帕子,我出五两。”
“你昨天跟我爹说三两。”
“昨天是昨天的价。”韩秋白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昨天我看的是那条绣鱼帕子。那条帕子值三两。这块不一样。五两是公道价。你要不急着卖,拿到沪上能卖八两。但你要自己去沪上,路费食宿扣下来,还不如五两划算。你自己算。”
阿贝低头看着桌上的帕子。说不舍得是假的。拆了绣,绣了拆,那片雾里有她四年的日子,有她说不出口的委屈和想念。可是阿爹的药快断了,阿娘的风湿腿一疼起来整宿睡不着。五两银子,够给阿爹抓三个月的药,还能剩些给阿娘添一床新褥子。她把帕子往韩秋白面前推了推。
“卖。”
韩秋白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数了五块银元排在桌上。银元在桌面上叮当作响,阿贝一块一块收进荷包,动作很仔细,生怕漏掉一块。收好了,她站起来要走。
“等一下。”韩秋白叫住她,“你绣了几年?”
“四年。”
“跟谁学的?”
“阿娘。”
“你阿娘是哪家绣庄出来的?”
阿贝摇头:“没进过绣庄。她就是在船上绣些帕子鞋面,拿到集上换米的。”
韩秋白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那块晨雾帕子重新叠好——叠得比阿贝刚才叠的还要整齐,四角对四角,一丝不差——然后放进自己随身带的藤箱里,盖好箱盖,说:“江南水乡我去过十七个镇,见过上百个绣娘。有的人绣了二十年,绣出来的东西还是死的。你绣了四年,绣出了活的。”
他停了一下。
“今天下午我约了几个当地绣坊的掌柜谈事。你也来。带上你压箱底的东西——不是拿来卖的那种。是你自己留着的那种。”
阿贝攥紧了荷包。荷包里的银元硌得她手心生疼,但心里头有个东西比银元更硌——是那天晚上她一边拆帕子一边流的眼泪,是四年来她压在枕头底下那些舍不得给人看的绣片,是她在月光下绣的那个“莹”字。她问韩秋白为什么。
韩秋白已经开始翻账本了,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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