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在灶台前蹲了半个时辰,把最后一把柴火添进灶膛。
火光照着她的脸,额角细密的汗珠反射着橘红色的光。锅里熬的是莫老憨的药——老大夫开的方子,说是补气血、续筋骨,一帖药要五十文,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喝。阿贝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站起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围裙是娘用粗布缝的,上面绣了两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那是她六岁时候的“作品”,娘舍不得扔,说好看。
药熬好了。阿贝用抹布垫着药罐的耳朵,小心翼翼地把药汁滤进碗里,黑褐色的汤汁冒着苦涩的热气。她端着药碗穿过院子时,爹正靠在竹椅上晒太阳。秋天的太阳懒懒的,照在莫老憨身上,把他那张被江风吹得粗粝的脸照得棱角分明。他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左腿搁在一张小凳子上,裹着的绷带上有干涸的血迹洇出来,像一朵褪色的花。
“爹,喝药了。”阿贝蹲下来,把碗递到他手边。
莫老憨睁开眼,看见女儿端着药碗跪在跟前,眉头先皱了一下。“又熬了?不跟你说别熬了吗,这药贵得要命,喝了也不见好多少。”他嘴上埋怨着,手还是接过了碗,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喝完把碗往阿贝手里一塞,抹了抹嘴,“行了,下次别熬了。”
“下次还熬。”阿贝接过碗站起来,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莫老憨被她噎得没话说,只好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阿贝拿着碗走回灶房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像江面上被风吹散的水雾。
她没回头。
灶房里,娘正坐在小马扎上绣一条帕子。娘的眼睛这两年不太好了,绣花的时候要把帕子凑得很近,针脚却还是密的,一针一针,排得整整齐齐。阿贝靠在门框上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娘,我过两天想去一趟沪上。”
莫婶的手顿了一下。针尖停在绣布上方,悬了那么一瞬,然后继续落下去,扎进布里。“去沪上?”她的声音很平静,“去做什么?”
“拿那几幅绣品去试试。上次镇上赶集,有个收绣品的贩子说,沪上的绣庄收好货,价钱比这边高好几倍。我攒了这一年多做的活计,大的小的加起来有十多幅,想去碰碰运气。”
阿贝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我去河边洗个衣服”。她没有提的是:爹的药钱已经欠了镇上药铺三个月,上回娘去抓药,药铺伙计虽没说什么难听话,但眼神已经不对了。她也没有提,昨天她在爹的药渣里发现有几味药被换成了便宜的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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