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变了。
原本那种属於深夜的浓黑,不知道什麽时候褪去了一层,变成了一种带着点灰蓝色的冷调。
波士顿清晨的光线,透过酒馆那几扇布满灰尘和水渍的玻璃窗斜斜地打进来,落在满是脚印的木地板上。
酒馆外面街道上的路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屋里昏黄的壁灯在这点微弱的自然光下,显得有些发白,甚至有些刺眼。
陈拙手里的半截白色粉笔,停在了桌子的最边缘。
那里已经没有多少空余的地方了,往下半寸,就是桌子的边缘。
他的手指沾满了白色的粉笔末,指腹因为长时间用力按压被磨得通红,甚至有几处细小的倒刺被刮破了,渗出一点点的血丝。
陈拙的手腕没有抖。
他稳稳地在那个冗长的商空间映射公式最後,画下了半个括号。
然後,他在括号的旁边,用粉笔尖用力地点了一下,拉出一个规整的小小的实心正方形。
在数学界的通用规则里,这个符号叫做.D。
代表着证明完毕。
画完这个正方形,陈拙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把手里的粉笔扔掉,只是慢慢松开了手指。
那一点点可怜的粉笔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掉在桌子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个啤酒杯留下的水渍边缘。
陈拙试图站起来。
他长时间保持着单膝半跪的姿势,右腿的膝盖一直压在地板上。
血液循环不畅,加上高度集中的精神突然松懈,让他在起身的瞬间,右腿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酸麻感,像是几万根针在同时紮着肌肉。
他没有站稳,身子晃了一下。
陈拙顺势往後退了半步,左手向後伸出,一把扶住了身後的吧台边缘。
吧台有些发粘,但他完全不在乎。
他靠在吧台上,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卸了下去。
陈拙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几乎看不出原本肤色的手,手指因为僵硬而微微弯曲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白色的布料上全是横七竖八的灰白印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部因为吸入了太多粉笔灰而觉得有些乾涩,嗓子里泛起一股淡淡的血味。
他没有兴奋地挥舞拳头。
没有。
当脑力被压榨到生理极限之後,人是感觉不到狂喜的,只会觉得纯粹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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