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码头的凌晨,江风把锈蚀的集装箱吹得嗡嗡作响。
这片码头废弃了将近十年,自从新港区建成之后,这里就成了被城市遗忘的角落。吊车的钢臂在夜空中划出僵硬的剪影,铁链垂在滑轮下,风穿过链环时发出细碎的、像是呜咽的金属声。水泥地面上裂开的缝隙里长出了半人高的野草,草穗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被风压弯又弹起,像一片不知疲倦的浪。
陆峥把车停在离码头五百米的一间废弃仓库后面,熄了火,没有关车门——关门的声音在这种寂静里能传出去三百米。他和夏晚星沿着仓库的墙根往码头方向摸过去,脚下的碎玻璃渣在鞋底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的右肩隐隐作痛,十七针的缝合线随着每一个动作在皮肤下轻轻拉扯,像是有人拿一根细线在他肉里慢慢地绞。他没有吭声,但他的呼吸比平时短了半拍——夏晚星听出来了,她没有问,只是伸手把他左肩上从仓库铁皮棚顶蹭落的一片铁锈轻轻拍掉。
码头最深处停着一艘废弃的拖轮。船身锈迹斑斑,船舷上的船名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一个“江”字还能辨认。拖轮的舷梯被铁链锁着,铁链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锁面上生了一层厚厚的绿锈。夏晚星刚要动手撬锁,船舱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别动锁。从右边绕过来,右边第二扇舷窗是坏的。”夏明远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在暗处待了太多年的人特有的、跟黑暗融为一体的平稳。
夏晚星的手指在铁链上停了一下。这是她时隔十年第一次在非加密频道以外的地方听到父亲的声音——不是电流传过来的、被压缩过的人声,而是真实的、带着江风温度和淡淡烟草味的、从几米之外传来的声音。她顿了一秒,然后松开铁链,和陆峥绕到拖轮右侧,从那扇碎了一半的舷窗翻进了船舱。
船舱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捻得很短,火光只有黄豆大小,勉强能照亮舱中间一张歪腿的折叠桌和两把同样歪腿的折叠椅。桌上摊着一张江城市区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三个位置——江城国际会展中心、市工商联办公楼、还有一个陆峥没见过的坐标:城西青云岭上的老气象站。煤油灯的火苗被他们翻窗带进来的气流吹得晃了一下,三个红圈在阴影里跳了跳,又定住了。
夏明远坐在折叠桌后面。他比昨夜老鬼见到时更加疲惫,左眼角的疤痕在煤油灯的光照下显得更深,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但他看到夏晚星从舷窗翻进来的那一刻,眼睛里亮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煤油灯的火苗同时跳了一下,陆峥都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祭司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