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值夜排班复印件被姜妗捏在手里,纸边已经发软,像被人反复折过。她盯着最下方空白栏里那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姓,心口像被钝器慢慢敲了一下。
程。
不是程砚的全名,只剩一个姓,偏偏越是这样,越像有人故意留了道能认又不能认的口子。
“这份表是谁复印的?”姜妗压低声音。
宿管阿姨没有马上回答,只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钟针走得很慢,像旧楼里所有东西都在刻意拖着不往前。
“值夜老师那边流出来的。”她说,“有些表不该到学生手里,可表只要过了手,就会沾上人。沾上人,就未必还能收回去。”
姜妗把纸折好,塞进校服内侧口袋,指腹沿着边缘压了一圈,确认还在。
阿姨接过那张空白名字的处理单,对着灯看了看,眉头忽然皱起。
“不对。”
“哪里不对?”
“它在变浅。”
姜妗低头一看,原本还能勉强辨出的笔痕,现在几乎彻底散了。那张纸像正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擦平,越放着,越没人能看出它原来属于谁。
阿姨把纸重新折起,直接塞回姜妗手里,力道比刚才重得多。
“别让它留太久。”她说,“回廊一旦把名字往下带,就会先从纸上开始动。纸一平,人就更容易跟着平。”
姜妗盯着她:“你刚才说,我快被写进去了。”
阿姨沉默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不是快,是已经开始了。补签短信不是催你去,是在告诉楼里所有该接这个流程的人,你的编号已经挂上去了。今天晚上起,你说的话、你做的事、你见的人,都会被拿去和那张表对。”
“对上了会怎样?”
“对上,就更像真的。”阿姨看着她,眼神没有半点松动,“越像真的,后面越难拔出来。”
姜妗指节一紧。
她忽然明白,学校真正擅长的不是直接删人,而是先让一个人变得“合理”。先给处分,先给留观,先给调宿,先给补签,等所有口径都替你说好了,最后再把名字磨掉的时候,周围人甚至会替它解释:哦,她就是不太守规矩,后来才被处理了。
这不是抹去,是先把刀磨钝,再慢慢割。
“那程砚呢?”姜妗问,“他为什么会在排班里?”
阿姨没正面回答,只说:“你去问他的时候,别直接问程字。先问他有没有看过第七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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