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行都短得像规章里的硬条文,却比刀更利。她甚至不需要多想,就已经明白这三条是怎么连在一起的。先把人写进白名单,让他看起来是被保住的;再用夜课把他固定在某个“应当缺席”的位置上;最后通过遗忘把所有能证明他来过的痕迹压掉。这样,白天的点名永远是干净的,课表永远是整齐的,宿舍永远像什么都没少过。
“这不是保护。”姜妗听见自己说。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回廊里清清楚楚地落下去。
门后那人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把最后那层看穿。姜妗盯着那几行字,胸口一点点发热,又一点点发冷。她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感到恶心,不是因为夜课,不是因为门后那只眼,而是因为这所学校竟然把“遗忘”包装成了善意,让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里替它递刀。
“不是保护。”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稳,“是让人闭嘴。”
广播里那道男声像是听见了她的话,停了半拍。
紧接着,女声才重新接上,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口已经封死的井。
“请相关人员理解,遗忘为保护的一部分。为维护校园秩序,已做必要处理。”
姜妗盯着喇叭,忽然想笑,却笑不出来。必要处理。她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只觉得像普通通告,可现在这四个字落下来,她却只觉得冷。因为它后面藏着的,从来不是补救,而是“我们已经替你决定好了”。决定谁能记得,谁必须忘,谁可以留在白名单,谁该被送进夜课,谁第二天会被人说成“其实不太重要”。
“这句话后面还有。”门后那人忽然说。
姜妗一怔,抬眼看向他。
他没看她,目光仍停在那本白名单后页上,像早就知道这页纸真正该看的不是最上面几行,而是更底下那些几乎看不见的淡字。姜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在“必要处理”四个字下面,又发现一行被压得更浅的说明。
`处理后,相关记忆将自动转入保护层。`
保护层。
姜妗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会只剩半段存在,为什么周蔓能记起一点点却怎么也说不完整,为什么李南会在第二天像被薄雾隔开,为什么阿姨明明知道旧规,却总像在和一层看不见的墙较劲。不是他们忘性大,而是学校把记忆分层了。真正不该被继续提起的,就被挪进所谓的保护层里,表面上还在,实际上已经被封起来,不能被主动翻看,不能被对外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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