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这双手做过无数决策,签过无数文件,敲过无数行代码。但这双手没有擀过面条,没有卧过卤牛肉,没有在冬天的地下室里用冷水洗过碗。
“我想见方以恒。”她忽然说。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现在?”
“现在。”
方以恒被安保部控制在十七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他没有逃跑,甚至没有试图删除任何文件。安保部的人说他进来之后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过,像是在等什么人。
苏砚推门进去的时候,方以恒抬起头。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眼睛是红的,布满血丝,显然整夜没睡。他看到苏砚身后的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陆律师也在。也对,我应该被起诉了。”
苏砚在方以恒对面坐下。陆时衍没有坐,靠在门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母亲在哪个国家?”苏砚问。
方以恒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苏砚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他以为会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是“你知道后果吗”,再或者是沉默很久之后吐出一个“为什么”。
“加——加拿大。”
“什么病?”
“胰腺癌。三期。”方以恒低下头,“去年查出来的。国内的医生建议手术,但风险太高。加拿大那边有一个临床试验项目,可以尝试新方案。费用是两百万。我没有两百万。”
“所以那个基金找上你的时候,你就答应了?”
方以恒苦笑了一声,那个笑容里没有辩解,只有纯粹的疲惫,“不是主动找的。是我在网上发了一个求助帖,问有没有人能借钱给我,我可以签任何合同,可以用未来的工资抵押,可以——什么都行。帖子发出去三天,有人私信我,说他们是海外一个医疗救助基金,可以帮我垫付全部费用,条件是——我要帮他们拿到‘星核’算法的核心代码。”
“那个基金叫什么名字?”
“他们让我叫‘青鸟’。”
苏砚和陆时衍交换了一个眼神。青鸟——当年导师案中,被冻结的那批海外资产转移的渠道之一,用的就是这个名字。它不是一个医疗基金,它是一个幽灵,从上一代人的恩怨里飘出来,落到了下一代人的肩上。
“方以恒,”苏砚的声音依然平静,“你知道你拿走的那些代码,如果落到竞争对手手里,公司会损失多少吗?”
“知道。”方以恒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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