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抱胸,语气难得地有些疲惫,“电子科大建校档案、银杏巷居委会的街巷志、市档案馆的民国老照片。我全都调了一遍。这棵银杏确实是一九四几年种下的,种树的人是当时电子科大的一位老教授——但这位教授本人不算历史名人,种树的理由也不是什么重大事件,就是那年秋天他妻子生了孩子,他在门前种了棵树当纪念。”他顿了顿,“一个教授,一个新生儿,一个秋天。这种事放在历史里,太小了。”
苏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陆时衍意外的话:“我父亲第一次带我去那棵树下,是我六岁那年。那时候树还没有现在这么高,石凳也不是现在的石凳——是两块红砖垫着一块木板。我坐在木板上,父亲坐在旁边的砖头上,跟我说,以后你有什么话不想跟人讲,就来这里跟树讲。树不会回答你,但树会一直在。”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复述一段很久远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地掂着,怕碰碎了,“后来他破产了,我们家搬出了银杏巷。但我还是会骑车回去,坐在石凳上,对着一个空位子说话。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知道苏砚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解决方案——至少此刻不需要。她只是在对他说一些话,就像她当年对那棵树说话一样。需要的不是回应,是有人听见。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府南河在黄昏的光里泛着灰蓝色的波纹,歪脖柳树的枝条垂在水面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我去找人。”苏砚忽然说。
陆时衍看着她。“找谁?”
“规划局的局长、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文保专家、媒体朋友——能找到的人,我一个个去谈。”苏砚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她的通讯录里存了上千个名字,从部级干部到硅谷投资人,从高校教授到独立制片人。她花半分钟筛选出十二个人的名单,开始逐条发消息。
陆时衍没有拦她。他也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方如海打了个电话,约他今晚加班整理一份关于“古树名木认定程序紧急启动”的法律意见书。两人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各忙各的,键盘声和发消息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接力赛。
“你那条线如果走不通,我这边还有一条行政申诉的路。”陆时衍说。
“申诉要多久?”
“正常流程六个月。”
“太慢了。绕开它——能不能走民事?”
“告规划局?”陆时衍放下手机,嘴角弯了一下,“苏总,你又让我当原告了?上次让我给你当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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