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把他的衬衫洇湿了一小块,她没有出声,肩膀轻轻地抖。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想我爸了。”
陆时衍的手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苏砚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小时候的事。那些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最深的地方,碰一下就疼。她父亲破产那年她十二岁,一夜之间从住别墅、坐豪车、有保姆伺候的生活,跌到跟母亲挤在出租屋里、连学费都要靠亲戚接济的境地。父亲在破产后的第三年因病去世,走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嘴里念叨的还是“对不起”。苏砚恨过父亲,恨他为什么那么轻易就信了别人,恨他为什么不能像别人的爸爸那样撑住。但她更恨的是,自己恨过父亲这件事。
“我爸以前总说,等我长大了要教我做饭。”苏砚的声音闷在陆时衍的肩膀里,“他说女孩子会做饭,走到哪里都饿不着。后来他忙,我忙,一直没时间。再后来他就走了,没来得及教。”
她停了一下,又说:“我今天做酸辣粉的时候,放猪油那一步,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家里那个保姆阿姨做的酸辣粉特别香,我爸每次都要吃两碗。他说那个香味一飘起来,他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陆时衍搂着她,没松手。
“你爸说得对。”他说。
“什么?”
“香味飘起来,这辈子就值了。”
苏砚在他肩膀上笑了一声,带着哭腔的、闷闷的,笑完之后把脸擦了擦,抬起头。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但表情恢复了一些平时的样子。
“我明天再试一次。”她说。
“再做一碗?”
“嗯。给方如海和蒋瑶也做一份。蒋瑶教我的方子,得让她尝尝。”
“那我呢?”
“你明天负责带小银。”苏砚把他推开,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坨了的酸辣粉,拿筷子扒了一口。还是好吃的,虽然坨了,但味道没变。她嚼着嚼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陆时衍。”
“嗯?”
“你说那个保姆阿姨做的酸辣粉,和我做的,哪个好吃?”
陆时衍看着她。苏砚的围裙又脏了,头发上沾着一小片干辣椒皮,鼻尖红红的,眼底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但她端着那碗酸辣粉的样子,很认真,像一个等着被夸奖的小孩。他笑了一下。
“阿姨做的好吃。”
苏砚的脸垮了。
“但我喜欢吃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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