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六百,等她十八岁才一万出头,你这当爸的有点抠。”
“账户里现在不止六百了。”陆时衍面不改色,“我把当年那笔钱的购买力折算了一下,按每年通胀率复利计算,连本带利应该存了……”
“停。”苏砚举手,“你刚才说‘按每年通胀率复利计算’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在开庭。说人话。”
“我每年存的是六千。”
苏砚翻了个白眼,把最后几样东西从纸箱里捡出来。纸箱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边角折了,画面是苏砚她爸年轻时候站在一台老式计算机前面,穿着白衬衫,头发浓密,笑得一脸灿烂。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一九八七年,公司第一台服务器上线。惠兰说这机器看着比人金贵,我说人比机器金贵,她说那你把机器卖了带我旅游去。我没舍得卖机器,也没带她旅游。欠她一趟。”
苏砚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问了句:“陆时衍,你爸有没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
陆时衍想了想:“他想去延安。念叨了半辈子,一直没去成。我上高中那年他本来要去的,票都买好了,接了个法律援助的案子,当事人是个陕北老农,土地纠纷,他屁颠屁颠跑去给人打官司,延安之行就泡汤了。后来我问他后悔不,他说‘延安又不会跑,人等着呢’。”
“那咱俩找个时间,把你爸的骨灰带延安撒了?顺便把我爸这个欠我妈一趟旅游的账也结了,把他骨灰撒我妈墓旁边就行了,我妈活着的时候说了,死了也要看着我姑娘把公司开大。我爸去了正好给她念叨念叨。”
陆时衍被这话逗乐了:“你这安排够随意的。人家扫墓献花,你扫墓撒骨灰。”
“活着的时候没痛快撒出去,死了还不让撒?”苏砚把照片收好,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储藏室,“行了,这屋收拾差不多了。明天你跟我去一趟我爸那破公司旧址,我想在那儿建个公益基金的办公室,名字就叫‘惠兰基金’,专门资助那些不会算账的技术呆子。我爸要是活着,肯定第一个报名。”
“你爸要是活着,你给他开多少年薪?”
“一分没有。管饭就行。”
两人从储藏室出来的时候,小银正趴在客厅地板上跟一只玩具熊较劲。苏砚经过她身边,忽然蹲下来,从兜里摸出那摞信,抽了最上面一封递给她:“小银,这是外公写的,你看看。”
小银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行,抬头一脸茫然:“外公的字好丑。”
“对,跟你爸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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